耳边闹嚷嚷的一片。

「醒了，醒了。」

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惊呼声，眼前逐渐亮起来。

我猛地坐起身。

没死？

眼前立刻凑过来数张脸，有的惊喜，有的担忧。

看见我妈的那一刻，我直往她怀里躲。

「妈妈。」

我妈心疼地揉揉我的头，语气温柔：

「怎么了？」

我想说我好难受，想说我好疼。

但对上好几双担忧的眼睛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「没什么，我感觉睡了好久。」

「可不是睡了好久，你和秦游两个人出了车祸。医生说醒不醒得过来，只能看命了。」

「宛宛醒了就好，是个有福气的。」

秦阿姨眼圈发红地看着我。

半晌，才添上一句：「不知道我们家秦游什么时候醒过来？」

我下意识地攥紧了被角。

不是梦，那肯定不是梦。

梦没有那么真实，那么清晰。

我甚至能完整地说出我在那里每一天干的事情。

许娴说正轨，那就是有事情脱离了她设想的发展。

浪费了很多道具是什么意思？

她之前都是装出来的，屡屡挑衅我也是，只能猜出她想要激怒我，到底是为了什么？

……

我的思绪一片混沌，撑着头努力回想细节。

我妈误以为我累了，让我好好休息，便带着人走出病房。

秦阿姨犹豫片刻，走过来握住我的手。

她撑着笑：「沾沾宛宛的福气，希望秦游也能醒过来。」

我劝慰她：「会的，一定会的。」

心里却七上八下。

如果死亡是回归这个世界的诀窍，那未免太过于简单。

世界上所有事情都需要付出代价，我不大相信在小说世界死亡后，会完好无损地回到现实。

是秦游为我做了什么吗？

秦游，也很不对劲。

他的身体怎么会衰弱到那种程度？

在小说世界的时候，我凭借着自己的情况下判断。

但现在回想起来，实在有太多可疑的地方。

他是被控制了，不得不做些违心的事吗？

我心乱如麻。

10.

三个月后，我顺利出院，秦游依旧没能醒过来。

秦阿姨每天都会来看看我，怎么也看不够，像是带着秦游的那一份一起。

我出院那天，她像往常一样抓着我的手，叮嘱道：

「你不用有负担。」

「该怎么样还怎么样，秦游也不用你等他。他醒不醒得过来，都是个未知数。」

「遇见喜欢的就谈，秦游喜欢你，肯定希望你过得好。」

我紧抿着唇，没告诉她，我大概这辈子都谈不了恋爱了。

秦游在我的人生里，是太重要的存在，何况我还有那么多的问题没有想明白。

不管他是好是坏，我都无法释怀了。

白月光般的存在，大抵就是这样。

秦游不是标准答案，他是原题。我的答案只会跟着他变化。

出院以后，我开始频繁地做相同的梦。

秦游要我在这个月的三十号去山巅等夕阳。

很莫名其妙，我也不应该去。

但我还是去了，从梦到的第一天起就开始准备。

很不争气，可是我想他。

很想。

二十九号晚上，我彻夜难眠。

三十号清晨，就开始上山等待。

夕阳很美，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
果然只是梦吗？

落日的余晖快要散尽，天色渐晚。

「宛宛。」

我听见那个朝思暮想的声音。

秦游突然出现在我面前，穿着向我求婚那天的衣服。

可是他看起来好虚弱，好像风吹能散似的。

我朝他跑过去，踮起脚想要诉说我的想念，想要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
可是我一句话说完，他还是满脸茫然，好像没有听懂我的话。

他转了个边，笑道：

「抱歉，我右耳失聪了，但是宛宛可以对着我的左耳说话。」

「不过我先说吧，我怕没机会了。」

他目光近乎贪婪地看着我，像是怎么也看不够。

他说得很慢，很认真：

「秦游喜欢孟宛如，很多很多年。」

「秦游喜欢孟宛如，从来没有改变过。」

「秦游喜欢孟宛如，秦游永远只喜欢孟宛如。」

我早已经泪流满面。

「别哭，我……」

声音消散了。

秦游消失了。

「秦游？秦游？」

我不断地喊着他的名字，始终没有得到应答。

我崩溃地痛哭出声。

却还是不由得想起席慕容写过的那首诗：我俯首感谢所有星球的相助/让我与你相遇/与你别离/完成了上帝所作的一首诗/然后，再缓缓地老去。

他未完的话是什么呢？

或许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了。

我十几岁那年，和秦游的第一个不是吻的吻，也是我和他这一生唯一的一个吻。

是在夏日的夕阳里。

我二十五岁时，秦游和我求婚，那枚我始终没有戴上的戒指，是我和他这一生唯一的一枚。

是在夏日的夕阳里。

我二十六岁这一年，我依旧有很多问题没有被解答，秦游的表白没有鲜花，没有音乐，没有我要的浪漫，只有夕阳。

夕阳很美，只是我从此不敢看。

秦游喜欢孟宛如，很多很多年。

秦游喜欢孟宛如，从来没有改变过。

秦游喜欢孟宛如，秦游永远只喜欢孟宛如。

我知道了。

孟宛如喜欢秦游，很多很多年。

孟宛如喜欢秦游，从来没有改变过。

孟宛如喜欢秦游，孟宛如永远只喜欢秦游。

他知道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