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生儿子

我奶奶有三个儿子，我爸是老，二，大伯家已经有了儿子。

我妈结婚第一年生了我姐，村里人就说我爸没儿子，死了以后没人摔盆子。

我奶天天往各个庙里跑，就为了在菩萨那给我爸求个儿子。

第二年，我妈在所有人的期盼下又有了。

村里人说我妈肚子圆圆的，像是锅盖，说不定是女儿。

我奶说她梦到了蛇，蛇是儿子，坚信我妈肚子里这一胎是儿子。

还没到日子，我妈就提前发动了。

我奶怕万一是个女儿，就在家里给我妈接生了。

看到不是带把的，我奶气的剪脐带的剪刀插在我的肩膀上。

“连个蛋都下不出来，我们老余家要你有什么用！”奶奶恨恨的朝奶奶吐痰。

那一年我妈二十二岁。

结婚两年。

因为连着生了两个女儿，成为了余家的罪人。

整个月子里没有人伺候，还要给一大家子人洗衣做饭，我妈基本上没奶水，出了月子我才长了一斤。

奶奶指着我说：“看着就不是个长命的东西，怎么不死了算了！”

我爸觉得我妈给他断了香火。

挣来钱的都给了大伯家。

我妈气的和我爸理论：“我还年轻，又不是不能生！”

坐在炕上吃肉的大伯母，笑眯眯的说：“秀云，你连着生了两个都是女儿，这辈子是没儿子命的！”

“你看我连着生了三个儿子，都是余家的香火，二弟帮忙养着是应该的！”

“你大哥没本事养活不了三个儿子，老，二不帮趁着他们娶媳妇，难道你想我们余家断子绝孙？”

奶奶破口大骂：“老，二家的，你生不出来儿子，我没让老，二和你离婚就不错了，这个家里还轮不到你说三道四。”

“钱是我儿子挣来的，我儿子想花给谁就花给谁！”

我妈气的病了大半个月。

好了后，就把我送到外婆家。

本来她想把我送到条件好一些的姨妈家，但是姨妈不同意：“多一个人多一张嘴，你闺女回会我儿子的吃的！”

外婆家在山里，靠天吃饭。

妈妈把我送回去的时候，给了外婆两百块钱，让给我买奶粉。

外婆嘴上答应的好好的，妈妈走了之后，就把钱拿给了舅妈：“这钱拿着给你儿子买点好的，这丫头喝米汤就行！”

妈妈把我送来后就再也没有来看过我。

我从外婆的嘴里听说，妈妈在我把我送走的第二年，又生了一个女儿。

那个女儿是我们三姐妹里长得最好看的，也是最像爸爸的。

爸爸喜欢的不得了，想要把她留下来。

奶奶不同意：“这孩子是来报仇的，你看看谁家孩子孩子一出生是白头发！”

我那个没见过面的妹妹，在半岁之后，我奶趁着我妈不注意，让我姑妈偷偷送人了。

为此我妈绝食了十几天。

没人管我妈的死活，这件事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
连着生了三个女儿，我爸已经彻底在村里人面前抬不起头来。

有一天，我奶他们在屋里吃饭的时候，住在我家后面的邻居。

突然闯进我家，毫无征兆的打了我爸一巴掌:“老子看你不顺眼！”

我爸一米八几大高个的男人，红了眼，拳头高高举起，最后落在白墙上。

从那后我们全家对生儿子有了执念。

经过他们的各种努力，终于在我两岁那年，我妈又怀孕了。

村里人都说，我妈肚子尖尖的，又爱吃酸的，这一胎一定是儿子。

村里赤脚大夫给我妈把脉说：“是儿子，好好养着！”

从那以后，我妈头一次知道怀孕是可以享福的。

村里的婶子问我姐：“安安，你.妈肚子里的是妹妹还是弟弟？”

我姐毫不犹豫的说：“弟弟。”

婶子们哈哈大笑：“你就不怕有了弟弟，你爸妈像你妹妹那样把你也送走！”

我姐急了：“才不会呢，我妈说我叫安安是余家的老大要我平安长大，她叫多余，她是我家最多余的！”

那时计划生育的风已经刮了起来。

政策规定：农村户口，头胎是女孩，可以再生一个。

我们全家人的心都悬着，天天盼着我妈发动。

天天盼着我妈这一胎是儿子。

晚了预产期一个星期，我妈终于发动了。

我爸第一时间把我妈送到了村里的卫生院，给接生的大夫包了个五块钱的红包。

奶奶提着熬的糊糊的小米粥在外面等着。

终于，我妈生了。

大夫打开手术室的门说：“儿子，六斤六两，白白胖胖！”

我奶跪下来就给人家磕头。

因为生了儿子，我妈成了我家的大功臣。

有人眼红举报，我弟超生罚款六千八。

我妈说这是要她的命，早知道我生下来弄死我就好了。

不管在外面多累，只要看到我弟，我爸就乐呵呵的。

我弟七天的时候，我爸给我弟买了一对银镯子：“儿子你以后就叫天赐，你是老天爷赐给爸爸的！”

我奶变着法的给我妈做好吃的，就为了奶水多一点，我弟能吃的胖一点。

出了月子，我弟长到了十二斤。

我爸为了告诉全村人他有儿子了，给我弟摆了满月宴，全村人都请来了。

整整二十桌。

我弟穿着一身红色的衣服，白白胖胖的躺在我妈怀里。

村里人说：“这孩子就跟那年年有余画上的孩子一样，以后是个有福气的！”

我躲在我家的狗窝里，和狗抢着大骨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