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军区委员,她却从没享受过他的特权。
因为是他的妻子,她就要把自己辛苦准备大半年的工作让出去。
因为是他的妻子,她被人故意害的错过高考却不能追究。
因为是他的妻子,她还要被道德绑架把去首都的机会让给一个工作能力不如她的人。
现在,甚至要帮他养另一个女人的孩子。
她才不干果断提出离婚,可他却不愿意了。
当亲眼看到他时,她才觉得自己真的重生到了四十年前。
上辈子,一场酒局,她和他稀里糊涂的躺到了一起。
身为委员的他为了保全她的名声娶了她,所以哪怕受尽了白眼她也尽数忍下,
可她为他奉献了一辈子,他临死的时候,嘴里却喊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...
一个人的婚姻,她上辈子过够了。
上天给她重生,她想过不一样的人生。
她本以为他还爱着女人,自己提离婚不过是顺水推舟,可她跟他闹过三次,他始终不同意。
第一次,她努力了半年,终于得到了从广播站去电视台的调令,
正当她拿着调令去办公室找站长签字时,站长却告诉她,他用自己委员的特权把这个名额给了女人,自己的调令没用了。
他说:林初漫上有老下有小,经济压力大而且林初漫之前在学校也做过主持人,这份工作给林初漫最合适不过。
凝着他理所当然的眼神,她的心就就像被刀尖扎着,疼的说不出话。
“你不是我,凭么替我做决定?"
越说,她越压不住委屈。
出口的话更冲:“你既然这么牵挂她,那和我离婚和林初漫在一起吧!”
他忽得变脸。
这时,通讯员忽然过来:“委员,总部那边让您过去一趟。”
她也忙着准备不久后的高考,便不了了之。
第二次,是不久后的高考晚上,明明是林初漫故意拿走她的准考证,让她错过了高考,
他却毫不犹豫的给林初漫撑腰。
“你看看你像什么话?初漫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,她绝对不会故意刁难人。”
次日,她果断拿上离婚要用的证件去找他。一进去,就看见他独自站在里头查看广播稿。
转目看来,两人眼神碰撞,尴尬又无言。
沈穗芙紧了手里的证件,最终鼓起勇气上前:“我们去把婚离了吧。”
“我知道你不爱我,也知道你心里有她,等离了婚,你可以无拘无束地跟她在一起,不用再让自己有遗憾。”
总以为把心里话说出来,她的心能轻松些,
可意外的,和男人的视线对上,她竟有些无法呼吸。
他看着她,语气加重:“你已经不是孩子了,能不能成熟点?”
面对男人少有的愠怒,她心头颤了颤,委屈一下涌上心:
“那你告诉我,我还要怎么成熟?
你让林初漫顶替我进了电视台,
她让我参加不了高考,你也维护她……”
“我把错揽到自己身上,就算离婚也影响了你的前途,你为什么要拉我离开,难道在你这儿,我已经连离婚的权利都没有了吗?”
看着她渐红的眼眶,他心头又躁又火。
僵持了几秒,他终究是什么都没说,越过她大步离去。。
她站在原地,仰起头疲惫地吐着气,眉眼间都是被逃避的悲哀。
第三次,是在她去首都的那天,广播站站长给了她一个去首都培训的机会。
可一个星期后,她跟着其他几个同事准备坐车去机场。
脚刚踏上车,手就被一股蛮力狠狠攒住。
转头望去,是不久前来的新广播员。
新来的广播员'噗通一声跪下来了,给她磕头,说自己家困难,需要这个机会,
眼看着这个广播员要往石头上撞,周围的人也劝她,最后站长还是把这个名额让出去了。
她僵在原地,没听清站长又说了什么,只是回过神时,周围只剩下她一个人。
让。
她一直都在让,可谁在乎过她的感受?
像是受到某种牵引,她忽然停下脚,抬头看去,眸光一震。
面前停着辆吉普,顾淮章和林初漫共撑一把伞,谈笑风生地走了过来。
他将伞偏向林初漫:“孩子的户口已经迁到我名下,你可以放心了。
他竟然把林初漫孩子的户口迁到了他的名下?
他帮对方抢了个工作,三天两头的照顾还不够,竟然还要给林初漫养孩子?
既然这么爱林初漫,为什么不跟她离婚?!
眼见他朝自己走来,双腿就像不受控似的,转身就跑。
雨越下越大,她看不清前路。
'嘀--!’
刺耳的喇叭和刹车声骤然响起,她都来不及反应,胳膊便被狠狠一拽,一辆黑色红旗车在身前险险擦过。
“你疯了吗?差一点你就被车撞了!
沈穗芙望着顾淮章盛怒的眸子,积压了两辈子的委屈、不甘和愤怒彻底爆发。
“我是疯了!快要被你逼疯了!
她用力甩开他的手,哑声哀诉: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不离婚?是要拖我一辈子,让我看着你对林初漫有多好吗?"
“因为你是政委,我是你妻子,我事事都要让着别人,让了工作,让了去首都培训的机会,
我这条命是不是也要让出去?"
“……我受够了,再过下去,我怕我会变成真的疯子!”
沈穗芙从没有这样歇斯底里,顾淮章心头的火就像被冷水浇灭。
他本能地要去扶几乎快瘫倒的女人,对方却好像在躲避猛兽,连退了好几步。
沈穗芙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,放低的声音几近哀求:“我真的快活不下去了,顾淮章,求求你离婚吧,放了我……好吗?”
她眼眶通红,流露出的卑微绝望,像针一下刺在了顾淮章心头。
在他的记忆中,沈穗芙从来都是温柔内敛、不争不抢的女人,他总以为,她所有的不痛快都是在闹情绪。
可当面临像是崩溃了她,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……
雨越来越大,沈穗芙就这样看着顾淮章,她满眼的破碎,浑身的死气。
顾淮章死死握紧双拳,望着她的黑眸一眨不眨。
很久,他才无力般挤出一个字:“……好。”
这天下午,民政局。
他们就领了离婚证。
加上上辈子,几十年的婚姻用了半个小时就结束了。
出了民政局,沈穗芙捏着离婚证,心中百感交集,恍若隔世。
此时此刻,她才切实有了重生的感觉。
转过头,她看向身旁从头到尾就一直沉默的顾淮章,千言万语都已经说不出口,也不再有意义。
半晌,她只是轻轻说了句:“谢谢你,祝你幸福。”
说完,沈穗芙转身离开,再没回过头。
望着那消瘦许多的背影,顾淮章攥着离婚证的手缓缓收紧,深邃的双眼翻涌着复杂情绪。
但直到她的背影消失不见,他都没再喊她。
1985年6月,军服厂。
“八十年代,一个觉醒的年代,一个朝气蓬勃的年代,一个珍贵的年代……”
伴着喇叭里传出春风般的嗓音,午休的军服厂工人们顾顾续续往宿舍走去。
念完广播词,沈穗芙合上笔记本,挎上包下班回家。
刚出广播站,便看见树下一抹军绿色的身影。
他一身挺拔军装,脸庞俊朗不失凌厉,眉眼温柔却犹带着军人的摄人气势,就算站在那儿什么也不做,也能让人感到安心可靠。
“顾政委在门口站了一个小时,可算等到媳妇下班啦!”
不知道谁打趣了句,沈穗芙的思绪被拉回,心也随之泛起涟漪。
当亲眼看到顾淮章时,她才觉得自己真的重生到了四十年前。
失神间,顾淮章已经走到了面前,温声开口:“你脸色怎么不太好,累了?”
望着男人深邃的眼眸,沈穗芙心中五味杂陈。
他们结婚是个意外,顾淮章是为了保全她的名声才娶了她。
上辈子,她从感激到深爱,哪怕他一辈子没碰她,她也默默忍下,默认没有孩子是她身体有问题,受尽了白眼。
可他临死的时候,嘴里却喊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……
如今重生,难道还要把上辈子的人生再经历一次吗?
见她发呆,顾淮章不由问:“想什么呢?”
沈穗芙回过神,掩饰一笑:“没什么,我们回去吧。”
正值炎夏,烈日当头。
两人一起走在厂里的绿荫大道上,身边时不时驶过骑着二八大杠的工人。
顾淮章率先打开话匣子:“来接你前去看了爸妈,听说王阿姨家出了点事,爸去帮了忙,妈现在吵着要离婚。”
沈穗芙眉目微拧。
王阿姨是公公的前妻,两人从没断过联系,公公对她更是有求必应,要什么都给。
她抬眼看向男人的侧脸,目光复杂:“爸帮王阿姨也不是一次两次,有时候还大半个月不回家,妈难免生气……”
顾淮章忽然停下脚,语气自然又笃定:“问题不在王阿姨,是爸妈已经没有感情。”
沈穗芙心一顿,捏着挎包的手不由收紧。
男人却依旧转移话题:“对了,你不是说要去电视台参加播音主持人的考试,做好准备了?”
沈穗芙眸光一黯。
她一个月前就通过考试了,过两天都能调到电视台上岗了。
他现在才问,是对她多不上心?
心头酸涩瞬间蔓延带眼尾,沈穗芙不知道自己上辈子,是怎么坚持这段婚姻的……
“我去把车开过来,你在这儿等我。”
没等到她回答,顾淮章自顾自走远,就好像他刚刚就是随便一问。
站在原地,沈穗芙默默深呼吸,缓解着胸口的沉重感。
可等了很久,也不见人回来。
揣着疑惑和担心,她顺着顾淮章离开的方向找了过去,没想到刚拐过一个岔路口,就看见一个穿在白裙的女人靠在顾淮章怀里。
定睛一看,沈穗芙呼吸猛然窒住,再也迈不开腿。
是于英楠!
那个顾淮章爱了一辈子的女人!
只见于英楠紧紧环着顾淮章的腰,含泪的双眼满是眷恋:“当初我被父母逼迫嫁人,我真的好痛苦,想你想到得了抑郁症,到现在还在吃药。淮章……你还爱我吗?”
听到这话,沈穗芙心猛地缩在了一起,不想也不敢去听另一方的回答。
可没等她离开,顾淮章沙哑的回应便被风刮进了耳朵——
“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