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垂下眸：“也许她因为生前的经历，恐惧男性吧。”

我又接到了工作。

很巧，就是那个自杀女孩的小房子，就要出售。

让我先去凶宅直播，证明房屋的安全。

周放跟着我一起去了。

打开直播的账号，发现很多私信。

都是先前我在直播间跟网友说，我要寻找周放。

所以又有很多人，给我提供了消息。

目光从一条条私信划过。

或许是因为今天这个凶宅的特殊性。

我忽然看见私信里的一个字眼，很扎眼。

他说：“周放是个人贩子。”

应该是瞎说的。

我快速地划过了这条私信，没让周放看见。

开始直播。

我开着视频，绕着小房子的角角落落，到处转着。

周放坐在一边，翘着二郎腿，漫不经心地看着我。

我忽然发现，电视后面有个小的仓库。

直播间的人都让我打开看看。

我推开门，看见到处都是杂物。

想必是中介忘记收拾这里了。

应观众的要求，我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本笔记本。

上面居然是自杀女孩的日记。

字迹写的很乱，因为女孩患有躁郁症。

直播间飘起弹幕，满屏都是蜡烛。

我准备将日记本细细合上，放好。

却忽然看见上面贴着一则剪下来的报纸新闻。

标题是，‘最大的境外拐骗团伙被捕’。

旁边是女孩的标注。

‘他们毁了我’。

心忽然被猛地揪起来。

可视野向下，我居然在那张照片里。

看见了周放。

心好像受了一记重击。

想起医院说，是警局火化了周放的骨灰。

想起周放的父母，不愿意领回骨灰，说他做了那样不可饶恕的事。

想起周放说，那个自杀的女孩很怕他。

想起直播间的私信，周放是个人贩子。

还有这则新闻。

一切都联系起来了。

一直以来，我对拐骗这种事，恨之入骨。

‘啪’的一声，我的手机掉了。

“婧怡，你怎么了？”

周放应声飘了进来，神色很着急。

我连忙关闭了直播，恐惧地向后退：

“你是人贩子。

你父母不愿意认你，那个女孩害怕你。

因为你伤害过别人，你是坏人。

被伤害的人只能自杀，伤害别人的人却忘了一切。

还做起了摆渡人，这太离谱了……”

周放听到这句话，好像陷jsg入了某种莫名的痛苦：

“婧怡，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
他的声音低沉又嘶哑，又好像有数不尽的委屈：

“我，我真的不知道……我不记得了。”

“你爸妈说的对。

周放，你死无葬身之地，都是活该的。”

这是我第一次的直播事故。

需要赔很多钱。

可我没有在意。

只是联系到了私信我，说周放是人贩子的那个观众。

他给我提供了，相关报纸的图片。

我自己也找到了很多的相关报道。

这件事被一次次证实了，周放生前，确实罪不可恕。

我有种说不出的，很奇怪的难受。

一直以来，我都对周放有莫名的信任。

现在却变成了迷茫。

我和周放划清了界限。

但我知道他一直停留在我附近，因为我总能感觉到一股凉气。

正午的日头很烈，阳光刺眼，我要去中介那边交违约金了。

绿灯亮了，我和一众行人刚走上斑马线。

一只冰凉的手，忽然猛然将我往回拽。

我跌进周放的怀里，他抱住我，磕得我生疼。

我甩开他，刚想说些厌恶的话。

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。

我看见刚才过马路的行人，除了我之外。

都被一辆闯红灯的超速汽车，撞飞了。

一瞬间，我浑身都是冷汗。

鲜血，尖叫，刹车声，警笛声。

不绝如缕。

我大脑一片空白，眼泪落了下来。

周放看着我，神情痛苦。

我很清楚，他是接到摆渡任务来到这里的。

而他刚才破例救了我。

可灾后应激反应，让我失去理智，只能冲着周放破口大骂：

“为什么救我，不救别人？！

撞死我，世界上不就少了一个知道你秘密的人么？！”

这话让周放很难受。

他的眉眼抽动了一下，周身的阴冷几乎让我窒息。

他不再和我纠缠，只是去摆渡刚刚死亡的人。

有一个小女孩，当场死亡了。

在刺耳的哭声里，我看见周放的手里居然拿着糖果。

不知从地府哪里捎来的糖果，是带给小女孩的。

可这只让我觉得可笑。

“周放，你何必做这些伪善的事。

你是永远无法赎罪的。”

这句话一说出口，周放的怒火一下散开了。

化成了悲伤。

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，全身都在颤抖。

可我没有继续跟他争吵的机会，因为警察上来包围住了我。

在他们眼里，我是未卜先知了这次的悲剧。

在马路中心，忽然被奇怪而看不见的力拽了回去，又对空气破口大骂。

他们觉得我很不对劲。

警察把我带回了警局。

镁光灯下，我看着审问席上的人，实在不知道怎么说。

干脆实话实话：

“我如果说，我是被一只叫周放的鬼救了，你们信么？”

警察们面面相觑，怀疑我可能有什么精神疾病。

他们想要对我进行药检。

可忽然有个很老的警察冲了进来，拦住了他们。

他说，他叫老李。

老李遣走了所有警察，关上了监控。

“婧怡，”老李和蔼地看着我，仿佛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，

“我听医院说，你最近去了医院？去问……关于周放骨灰的事？”

我随意点点头。

老李的嘴开开合合，仿佛不知道该不该说。

最后才试探地问：

“你是……是想起……周放和你的……那些事了吗？”